巴拿马文件到底是什么
2016年4月3日，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CIJ）和德国《南德意志报》公布了来自巴拿马律所 Mossack Fonseca 的超过1150万份机密文件。内容包括电子邮件、合同和银行对账单，规模大到足以让任何档案柜都先认输。
这些材料揭示了一张遍布全球的离岸空壳公司网络，涉及当前和前任政府领导人、商界人物以及其他知名公众人物。约350名记者、来自80多个国家和地区，花了一年多时间秘密分析这批2.6太字节的数据，才把这起调查拆解出来。
泄密者是谁
文件由一名使用化名 John Doe 的匿名吹哨人提供，最初交给《南德意志报》，随后再由各国记者协作调查和发布。
参与调查的《印度快报》总编 P Vaidyanathan Iyer 说，梳理信息就像在干草堆里找针，而且还是不停加班的那种。
他告诉半岛电视台，团队连续六到八个月几乎只做一件事，读数据、下载文件、反复核对。三个人挤在办公室里的一个小隔间，和外界隔离，依靠高度安全、受限访问的设备处理材料。工作很累，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浪漫化。
谁被点名了
文件中，数百人被识别为离岸空壳公司的董事、股东或受益人，其中包括140多名政界人士。
被点名者中有阿根廷时任总统 Mauricio Macri，以及乌克兰第五任总统 Petro Poroshenko。前巴基斯坦总理 Nawaz Sharif 和前冰岛总理 Sigmundur Gunnlaugsson 也在名单之中，相关公司都与离岸避税地里的空壳结构有关。
什么是离岸空壳公司
离岸公司，是指在所有者居住国之外的司法辖区注册的公司。
空壳公司则是指在注册地没有实际业务或实体经营的公司。卡塔尔哈马德·本·哈利法大学商法与商法协会教授 Kehinde Olaoye 向半岛电视台解释说，这类公司往往只是纸面实体，常被拿来包装某些可疑甚至不太干净的金融交易。
如果这类公司注册在所有者居住国以外，就成了离岸空壳公司。
这违法吗
不一定。
离岸空壳公司本身并不自动违法。它们可以用于设立信托，帮助财富保护或遗产规划。问题在于，合法用途和非法用途之间的界线常常薄得像一张办公纸，纸还经常被人故意折来折去。
Olaoye 指出，个人和公司通常会接受财务顾问和法律顾问的建议，利用所谓更有利的税收安排来搭建结构。原则上没问题，实际操作里就没那么单纯了。
有人因此受罚吗
有，而且不算轻。
冰岛的 Gunnlaugsson 在泄密一个月后辞去总理职务，当时全国爆发大规模抗议。泄露文件显示，他和妻子据称在巴拿马律所协助下，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成立了 Wintris 公司。他的辞职也导致当时的冰岛政府垮台。
在巴基斯坦，最高法院于2017年取消了 Sharif 的总理资格，尽管此前曾有裁定认为证据不足。巴拿马文件显示，他的子女持有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多家公司。2018年，Sharif 又被终身禁止从政。
Mossack Fonseca 本身也遭到重创。该所曾在全球拥有40多个办公室，泄密后裁员，最终于2018年关闭。其联合创始人 Jürgen Mossack 和已故的 Ramón Fonseca，以及另外26人，后来在巴拿马法院被判无罪。那些人被指与巴西和德国的丑闻相关，并参与设立空壳公司。
十年后，追回了多少税款
根据 ICIJ 的统计，2016年至2026年间，各国政府合计追回了约20亿美元的税款、罚金和附加费用。
其中，英国、瑞典和法国各自追回了2亿到2.5亿美元左右，日本、墨西哥和丹麦则各自追回约3000万美元。奥地利、斯洛文尼亚和新西兰追回的金额在100万到800万美元之间。巴拿马本国追回了约1410万美元。
但没追回的部分，显然要大得多。
Iyer 说，仅在印度，政府就启动了接近425起税务案件；但最终进入国库的税款只有约150亿卢比，也就是大约1600万美元。而被纳入调查的总税额约为15亿美元。
法律层面变了吗
有变化，但远谈不上彻底。
自巴拿马文件公布后，一些政府开始收紧对空壳公司的监管，推出新法律和新规。美国的《公司透明法案》（Corporate Transparency Act）要求披露“实益拥有人”，也就是最终从离岸实体获利的人。与此同时，各国也加强了税务机关之间的信息共享。
联合国还在研究《税收公约》草案，多个国家也签署了双边避免双重征税协定，试图减少逃税空间，避免同一收入在多个司法辖区里被重复征税。
问题是，全球税制仍然没有统一的多边规则。不同条约和协议彼此交叠，最精明的财务顾问往往能在这些规则之间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径。税法世界里，规则很多，漏洞也没少过。
Olaoye 表示，国际税法面临的核心难题在于缺乏一个多边税收公约，这会带来税收竞争和“条约购物”的问题。换句话说，体系更复杂了，但并不一定更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