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被取消的听证会,反而更像一份起诉书
在因政府和舆论压力辞去意大利足协主席职务之后,格拉维纳没有安静退场。他今天公开了一份长达12页的文件,内容原本计划提交给众议院文化、科学和教育委员会。只是,原定在国家队惨败后举行的听证会,随着他的辞职被取消了,仿佛问题也能顺手一起消失。足球世界显然没有这么省事。
格拉维纳在文件里把责任摊开,联赛、俱乐部和政界都被点了名。他的核心意思很直接:意大利足球的问题不是单点故障,而是多方利益长期叠加,最后把整个系统卡住了。
先从球场上的症状说起
最刺眼的问题之一,是意甲上场球员里意大利人和年轻人的比例太低。联赛中,非国家队可选球员占据了67.9%的总比赛时间,这是欧洲第六差的数据。作为对比,西班牙这一比例只有39.6%。
到了第31轮,累计出场至少30分钟的284名球员中,只有89人是意大利人,其中还包括10名门将。联赛平均年龄达到27岁,排在欧洲第八老。也就是说,比赛节奏不快,换人也不年轻,连未来都显得有点缺席。
更糟的是,意大利在过去十年通过球员国际转会获得的总收入,在欧洲范围内垫底,说明本土青训真正“输出”的球员并不多。能进入全球前50青训体系收入榜的,只有亚特兰大和尤文图斯,国际米兰排在第53位。格拉维纳一再强调的二队制度,恰好就是这些俱乐部在推进、而整个体系常常在拖后腿的改革之一。
意甲在50个被监测联赛中,按21岁以下且可代表国家队出战球员的出场时间计算,只排第49位,占比只有1.9%。这类数字不需要太多修辞,自己就已经够难看了。
跑得少,跑得也不够好
文件还提到一个很意大利足球式的现实:跑动不够,节奏也不够。欧洲前十联赛的冲刺跑总里程榜上,意甲不在其中;比赛中的平均传球球速只有7.6米每秒,明显低于欧冠的10.4米每秒,也低于其他主要欧洲联赛的9.2米每秒。
意甲还是单场过人次数最少、压迫强度也最低的联赛之一。格拉维纳给出的结论并不复杂:意大利足球在天赋、不可预测性、身体对抗和耐力上都不占优,而这些恰恰是国际比赛里最值钱的东西。
账本同样不体面
如果说竞技层面已经够麻烦,财务层面则更像一份长期拖欠的账单。格拉维纳称,意大利足球的整体模式“经济上不可持续”,因为收入根本追不上成本。
1986/87赛季到2024/25赛季之间,共有194家职业俱乐部因经济和财务问题被拒绝参赛。过去13年里,联赛共被扣了519分。意大利足球每年仍然亏损超过7.3亿欧元。仅在受新冠疫情冲击的三个赛季里,职业俱乐部合计亏损就达到36亿欧元。过去五年,所有级别的劳工成本还在继续上升。
目前,债务占总资产的比重仍略高于疫情前,达到80.6%,总债务约55亿欧元。2007/08赛季,联赛总收入还能覆盖97%的总债务;到了2023/24赛季,这一比例已经降到83%。而在2025年,经纪人佣金首次超过3亿欧元,再次证明钱花得并不总是很有方向感。
意大利现有97家职业俱乐部,这个数量在全球也排得很靠前,前面只有墨西哥、土耳其、阿根廷、泰国和沙特阿拉伯。俱乐部多不等于体系强,通常只意味着分配更难看。
场馆、法律和改革,哪一项都不轻松
基础设施问题同样被点名。意大利在2007年至2024年间,翻建或新建球场的数量并没有进入欧洲前十。想投资的人要面对的是老问题,先是流程慢,后是审批更慢。
格拉维纳还把矛头对准了2021年第36号立法法令,认为该法令废除了“体育绑定”制度,对青训培养和国家队人才储备造成了“很可能不可逆的损害”。此外,所谓“穆勒修正案”之后,职业联赛在组织自身事务上拥有很大自主权,并对国家许可等关键问题享有实质性话语权,这让足协想推进改革变得更难。
他主张的改革包括把意甲和意乙缩减到18支球队,以及进一步压缩丙级联赛的职业化规模。2026年2月,格拉维纳已经把相关工作的第17版草案交给各方。
政治层面也没有被放过。文件批评意大利没有为2032年欧洲杯提供应有的财政支持。相比之下,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那不勒斯美洲杯和塔兰托地中海运动会都得到了数十亿欧元级别的资金安排。女足职业化的成本也在列,格拉维纳认为,当初的临时性支持过后,后续接力并没有跟上。
他的解决办法也很熟悉
虽然他目前只是“过渡期”管理者,任期到6月22日新选举前,但格拉维纳还是列出了一串老面孔式方案:
- 按投注平台收益划出固定比例,并限定用途,用于基础设施、青训和反赌瘾工作
- 引入税收抵免,做法类似电影产业的税惠机制
- 恢复对外来职业球员的税收优惠
- 取消对博彩运营商广告和赞助的限制
- 为新建和改造球场提供支持措施
- 赋予各体育联合会“社会企业”地位
- 推动联赛和裁判体系改革
- 继续推进他此前提出的青少年足球复兴计划
最后,他给出的判断也很直白:要改变这一切,需要超越各自利益边界的统一行动,以及把公共利益放在个人位置之前的共同意志。听上去像是改革宣言,也像是对一个习惯性失灵系统的温和控诉。



